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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代“草圣”的历史探迹与时代启示

时间:2020-10-16

--《怀素及其草书研究》序

社教先生《怀素及其草书研究》一书即将出版,请我作序,我有点好奇。

学习书法,特别是学习草书绕不开怀素,因为他是书法史上不可缺失的重要书家,对后世影响深远。董其昌的《试笔帖》深受怀素书风的影响,于右任的《标准草书》多取法于怀素《小草千字文》,宋徽宗的瘦金体多有怀素富于弹性瘦笔的痕迹,启功借用怀素那用小笔锋颖(笔尖)写的匀整楷书,劲健遒美,至今仍为一种导向。怀素对日本书风也影响深远,一代高僧良宽对怀素多有推崇并用心研习。

历史上像怀素这样的平民书家并不多见,誉为“草圣”的平民书家仅此一人。怀素是中国古代书法家中唯一获得过最多诗人赞誉的书家,可谓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”。他终其一生,就干了一件事,那就是专攻草书,“用志不分,乃疑于神”,怀素成功了,成为目前为止,狂草的最后绝响,被誉为“草书终结者”。怀素也是中国书法史上少有的、具有开创性的书家,在书史上是一座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巍峨丰碑,也是一本活教材,可以说研究怀素意义非凡。

历史上关于怀素的文史资料非常之少。《旧唐书》《新唐书》中,对怀素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,研究怀素的第一手资料仅存陆羽写的仅仅六百字的《僧怀素传》,且只写了怀素的前半生,甚至其成名作《自叙帖》也未曾涉及。其次就是关于怀素的一些诗文、题跋以及他自己的书帖透露出的一些间接性、零碎性的的信息了。《书史》载,“怀素绢帖《杂论数事》,后人剪分二十余处”,这种割裂谋利的行为,又是雪上加霜。《宣和书谱》卷十九有篇《释怀素》,却又把比怀素大百岁的玄奘弟子范怀素和书法家钱怀素混为一谈,仅此而已。所以,研究怀素难度很大,不仅体量小,且深度广度不够,有的考证不严密、不科学,往往以讹传讹,谬误流传。带着疑惑,我翻开书稿浏览,其中几点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
首先是论文数量多。2017年全国第四届草书展暨首届怀素草书论坛上,冯健先生在其《“理性”析“真如”:基于三十年怀素研究成果的文献计量分析》中指出:“三十年来,对怀素研究主题开展持续性研究数量偏低,统计表明,同一人以第一作者发表两篇论文者九人,发表三篇论文者四人,发表十一篇论文者只有一人。”可见,近三十年来,怀素研究遇冷且鲜有突破。社教先生的《怀素草书及其研究》由三部分组成,“书风与贡献”部分有四篇;“交游与师承”部分有五篇;“比较与其他”部分有十一篇。由此可见,社教先生在这个领域研究成果数量上已在业界领先。

其次是考证和观点很实很新,填补了怀素研究上的一些空白。第一,对怀素出家原因考证有了新的发现:传统资料认为,怀素出家原因是家贫,他经过考证认为是热爱书法。第二,他通过对怀素书法接受史的研究,分析历史上对怀素的褒贬、道家情怀及浪漫主义产生、怀素的醉与醒、书史留名原因及其根源分析,探索还原了一代草圣成长足迹及复杂曲折的习书历程。特别是对怀素与张旭、颜真卿、邬肜、陆羽等人的师承交游考证,有了重大突破,怀素与颜真卿“湖州论书”尚属首次提出。

再次是通过怀素成功范例,反观当今书法教学的成与败。社教先生研究怀素,不仅是为研究而研究,他从邬肜、颜真卿的教学方式去分析,从怀素转益多师、复杂曲折的书学经历去分析。怀素不象一般书家那样,青少年时期为临摹继承期,中青年时期为推陈出新期,老年为食古而化,形成自我风格表现期。他少年时即很自我,到了中年却入古继承,到老年食古而化饱涵古法。怀素书风大体可分三类:一是尚未完全摆脱前人风格的作品,如《圣母帖》、《食鱼帖》、《苦荀帖》、《藏真帖》等,《圣母帖》保留晋法甚多,且多有颜真卿风格;二是他自成一家风格的作品,如《清净经》、《四十二章经》、《自叙帖》(堪称标准的怀素草书);三是循和平淡书风的作品,如《小草千字文》,与其狂肆作风,大异其趣,完全换了一番面目。这三类书风不能按照一般书家的规律去简单划分,因为他一生都在毫不停歇的实践和学习,书风也不断地变化。这也符合他云游求学、转师多益的人生轨迹。社教先生通过对怀素书法学习过程的复杂性、书风衍变的无规律性、书风形成的多变性的探根溯源,继而反观当今书法学习和书法教学的得失,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和认知,具有很强的借鉴意义。

第四是在研究方法方面,他注重史论结合,将考证与历史文化阐释有机融合,具有广阔的理论视野与敏锐的问题意识。

最后值得一提的是,社教先生对怀素的老师邬肜的挖掘研究。邬肜是位很少被人提及,湮没在历史长河里的伟大书法家。即便有人提及,往往也是“肜”“彤”不分,他抚尘觅迹,浪沙淘金,使邬肜重显光辉。邬肜是张旭的学生,颜真卿的同学,还是古代蔡邕、崔瑗、蔡文姬、钟繇等“笔法”传承链条二十三人中重要的一员。邬肜在书法史上具有极其重要地位,是连接张旭和怀素两位“草圣”的纽带。邬肜为中国书法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,他在实践的基础上,著有《论书》一篇。邬肜更为突出的贡献是培养了两个学生——书法史上领一代风骚的草书大家怀素和“楷书四大家”之一的柳公权。由此出发,社教先生历史的高度,对当今书法教学加以审视,提出了自己的看法,应当引起书法工作者的重视。

自古书家多鸿儒,怀素没有功名,没有可载史册的政绩和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的豪言壮行。他只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僧人,但却史书留名,足见其伟大,足见其研究价值。因此,我觉得社教先生这本书值得一读,他在振兴狂草这方面所作的有益探索,及对继承狂草精神所作的努力是值得肯定的。

笔随心走,以是为序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田选军

      作者系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

      陕西省书法家协会秘书长

      陕西省职工书协副主席

      陕西省美术家协会会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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